存 在

六月二十日，实习最后一天，社工朱玉蓉老师让我顺便再参加一个老干部有个与青少年结对互助的活动会议。于是就去了，有两个一起参加社区活动的青少年也在。
会上，六个老干部代表或许是应上头要求或许是党支部的活动要求，想结合社工点的活动搞一些与青少年有关的活动。朱玉蓉老师先是向老干部们汇报了一下社工点半年来具体的工作内容，也表示会尽量配合的。不过，看得出来，朱老师平时已经有那么多工作要做，半路又杀出这档事，我为朱老师感到辛苦啊。之后，我们和那两位青少年也分别说了一下我们在社工点参加社工活动的具体内容和感受什么的，以便让老大爷们有所了解。
原以为经过我们的详细描述，从主观到客观，从个人到社区，从家庭到学校，把社工的那么多工作反复细说，老同志会对社工的工作刮目相看。不料听完之后，老同志们还是不清楚社工的工作是什么，有什么用，他们还开始讨论团委和社工点的作用是否重叠……后来，坐我旁边的大爷引述了一段前一天自己去参加某个重要干部会议上说的话，还例举了《求是》上的文章，绕了一大圈，意思是说，虽然自己对社工的具体工作不了解，对社工的理念不清楚，但是还是要告诫现在的年轻人，做事还是要踏实，要认真……我几次想澄清，看在他是长辈的份上也就不解释了，何况解释也没什么用。会后，朱老师说当时她听得火冒三丈。
会的最后，老干部一人认领了一个自己家附近的青少年，说是可以经常关照，这对于整个街道180名问题青少年毫不相干。而那位批评现在年轻人不踏实的老大爷自己却说因为自己搬家到了闸北区，就不认领了……我笑了。

社会工作到底是什么？对老干部解释了那么多，他们依然没有概念，甚至还怀疑社工的作用和存在的价值。作为在社工点实习了两个月的人，我突然觉得很愤慨，也觉得很悲哀，自己在社工点待了两个月也就算了，朱老师他们在这里已经待了两三年，这两三年里，光是看他们做事情的材料就花了我半天时间，却被老干部用几句话轻轻否定了，一丝灰尘都不留。
社会工作的概念是那么不深入人心，连我们忧国忧民的老干部，先进党员同志们都不熟悉，何况是普通的群众呢……此刻，我觉得很沮丧，觉得社工的前景很黯淡，至少，在我走出校门之前……
这两个月里，跟着两位社工老师还是做了一些事情的。从刚开始时熟悉环境，帮朱老师整理次级预防青少年的资料库，到跟随朱锦伟老师深入街道，居委，居民楼实地考察，家访，让我对社区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也明白了，在徐家汇边上的这样一个高楼林立的街道，也有那么多贫困的家庭，有那么多处境艰难的家庭，甚至是不幸的家庭。拥挤的破旧居民楼，狭窄黑暗的走廊，油迹斑驳的厨房，而且是公用的，房间内破旧家具横七竖八得堆放，走进去没办法坐下……这一切让我印象深刻。而眼睛看不到更多，家庭成员的不幸或是不合，造成家庭的破碎，青少年在这样的环境下怎么能很好地成长？
而两位社工的力量在这些不幸面前确实显得微不足道了一点，只有两位青少年社工分管这一大片街道，朱老师根据从民政局搜集的数据就已经确定了180几位需要帮助的青少年，还不包括家访的时候发现的。
任务繁重，两位朱老师却不畏惧，只管自己去做，“虽然我们力量有限，能帮到他们就尽量帮”这句话，社工朱锦伟老师向我说过好几次。
朱锦伟老师就是这样不知疲倦的走街串巷，来回几个小区之间，上下5楼，6楼，汗流浃背，即使有居委会不愿合作，即时开门後迎来敌视的眼神。看到小区里有几个青少年聚集，他还会远远盯着观察许久。
这就是我认识的社会工作者。
朱玉蓉老师在工作技巧上有很多经验，每次小组活动，她总是发挥得游刃有余，将小组带的很成功。参加活动的组员中有年龄超过50岁的青少年家长，也有小学4年级的小朋友，她却能让他们形成一个团队，相互配合，相互交流，达到小组的目的。朱老师很少笑，在小组活动中，显得有些严肃，说话速度比我们快1.5倍，其严谨的态度让我佩服。在小组后，朱老师却笑得很爽朗，经常在办公室里和大家开玩笑，边听着音乐边构思她的下一节小组活动。年复一年的小组活动，却能设计出截然不同的小组计划和对应游戏，我明白最难的就是让游戏既结合主题，取得效果又好玩，能吸引组员积极参与，朱老师在这方面的经验令我十分惊讶。
这也是我认识的社会工作者。
我曾在实习周记里写过自己感受最深的一处地方：公交车站。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那天跟朱老师去东安职介所为青少年介绍工作，三月末的天气刚好下着毛毛细雨，风吹过来带着一丝丝寒意，我们在站台上等了很久，车未到，只觉得冷。此时，觉得社工的身体在寒风中是那么单薄，无力，他们自己本身也可以说是社会的弱者（朱锦伟老师专科毕业，经过自己努力又考上本科，就业道路也曾不顺），也需要社会上其他人来关注来帮忙，而现在他们却为了那些更需要帮助的人而坚强地顶着风雨，坚定地走在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向上。这是一种执着，一种对信仰的执着，这种信仰就是社会工作的理念吗？还是他们心中对弱者的关怀？
社会工作，最初给我的认识就是那一本本摆放在社工桌上的小组计划，社区报告册，个案记录等等，从实习第一天就开始翻越那些资料。从他们前两年刚开始做的时候到现在，每一本都是社工辛勤工作的成果，不仅仅是那些严密的理论框架和细致的分析报告，还有那一段段流露出关注青少年群体的充满热诚的描述和思考，那些照片更是感性地记录了社工的工作历程。我曾问过朱老师：为什么你们的计划和报告要写得那么详细，那不是要浪费很多精力吗?她说，现在社工的影响小，社区和居民还不了解，就是因为我们做的还不够好，还不够规范，我们必须自己要做到最好，做到规范，以后才有可能得到大家的认同……我想，这也是一种执着吧，对社工未来的执着……
之后跟随朱老师下街道家访，和青少年去职介所开展活动，去阳光之家和残障青少年游戏，每周六挤车从五角场到徐家汇做小组等等，每一次活动都有对社会工作更深的了解和诠释。每一个青少年的情况不同，但是都需要社工花费很多时间和精力去沟通，去接纳，建立良好的信任和互动关系，才有可能帮助到他们。
有几位残障青少年，幸而身残志坚，社工帮助他们自主经营，或是结合他们的身体条件进入残疾人体校；但是比较让社工头疼的是那部分失业的青少年，不愿接触社工，不愿和别人交流，及时见到面也很难让他们开口说话。社工努力与职介所联系，获得部分资源，第一时间联系青少年，为他们提供就业信息和面试机会，甚至教授他们面试技巧和简历的撰写。
“亲情驿站”小组是对青少年家庭关系的关注，通过小组帮助青少年处理与家长之间的沟通问题，改善家庭成员关系，为青少年成长提供舒适的环境；“感受阳光”系列的社区活动，是我们为阳光之家的残障青少年提供进行提升能力，发展自我，树立信心的互动活动，也让社区的志愿者加入到活动中来，让他们相互帮助，相互了解，感受到社区的接纳和支持。
社区中有几位青少年经常来参与活动，他们就是在两位社工的帮助下走出阴霾，逐渐成长起来的。现在，他们与社工成了好朋友，他们说也要协助社工来一起帮助更多的青少年摆脱困境，健康成长。还有几位家长，也是因为自己孩子在社工的活动中得到改善和成长，而主动要求和孩子一起参加活动，一方面是让自己孩子更好的成长，一方面也能够帮助到社区中的其他家庭。这是一种滚雪球式的互帮互助，社工通过自己踏踏实实的工作，影响到社区中的人们，尽管影响是有限的，也是漫长的，但是他们执着地向着他们认为正确的方向走。
实习结束了，两个月说长也不长，一晃而过，说短也不短，让我看到了很多，也经历了很多，“我眼中的社会工作”更多的不只是用眼睛去看，还需要用心去体会。